衡川终选当天,海城难得放晴。
    知序团队上午九点抵达律所。
    会议室外已经坐着另一家竞标公司的人。
    领队是盛域广告集团华东区副总裁赵祁。
    盛域在国内广告行业经营多年,团队规模接近千人,服务过金融、汽车、科技与多个国际品牌。
    与知序相比,它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盛域一行来了九个人。
    策略、创意、设计、数字技术、客户服务和公关顾问全部到场。
    提案资料被装订成厚厚叁册。
    桌边还放着一只硬质样品箱。
    知序只来了四个人。
    温知夏、林澄、周越和内容负责人沉乔。
    四台电脑。
    一个移动硬盘。
    以及一只装着用户测试材料的普通纸箱。
    双方在等候区碰面时,赵祁主动起身。
    “温总。”
    “赵总。”
    两人握手。
    赵祁看了一眼知序团队。
    “年轻团队,效率很高。”
    听起来像夸奖。
    也像是在提醒,他们的人少。
    温知夏笑了笑。
    “规模小,沟通链路短。”
    “确实。”
    赵祁点头,“不过衡川这种项目,后期涉及多个业务部门,执行压力不会小。”
    “所以今天会讲执行。”
    “期待。”
    赵祁松开手。
    盛域团队里有人将样品箱打开一角。
    里面是完整的品牌手册、办公用品与导视系统样稿。
    连律师名片和客户礼盒都已经制作成实物。
    周越压低声音:
    “他们连门牌都做了。”
    林澄平静地打开电脑。
    “样品不等于项目能力。”
    “也不等于没能力。”沉乔说。
    叁个人同时看向温知夏。
    她正在确认最终文件。
    “正常提案。”
    “不要因为对方做了什么,临时改变我们的顺序。”
    周越问:“你不紧张?”
    “紧张。”
    “看不出来。”
    温知夏合上电脑。
    “看不出来不影响紧张。”
    她摸了一下右手腕内侧的月牙。
    又很快松开。
    这一次,桌上没有桃子糖。
    陆谨言也没有出现在等候区。
    终选采用独立提案。
    两家公司不能旁听彼此方案。
    抽签结果是盛域先上。
    知序在另一间会议室等待。
    十点整,盛域团队进入主会议室。
    玻璃门关闭。
    周越站在过道里看了眼时间。
    “他们预计九十分钟。”
    林澄说:“我们的提案四十五分钟。”
    “问答叁十分钟。”
    “如果他们超时,会影响中午安排。”
    温知夏看向两人。
    “别替甲方担心午饭。”
    “继续过一遍报价。”
    盛域的提案持续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中途有工作人员送过两次咖啡。
    十一点四十分,会议室门终于打开。
    赵祁走在最前面。
    神情轻松。
    后面的团队成员也没有明显紧张。
    赵祁经过知序时停下。
    “抱歉,讨论得久了一些。”
    温知夏起身。
    “没关系。”
    “衡川问题比想象中复杂。”
    “所以才需要升级。”
    赵祁笑道:“温总说得对。”
    盛域离开后,项目秘书通知知序进场。
    温知夏抱起电脑。
    经过陆谨言身边的位置时,她看见他面前放着两份材料。
    盛域的封面是黑色。
    知序的封面是浅灰。
    他没有提前翻开知序提案。
    只在他们入场后抬起头。
    “温总。”
    “陆律师。”
    双方礼貌点头。
    今天的评审席比首轮多了五个人。
    除了管理合伙人、品牌委员会、市场与数字化负责人,还有商事、争议解决、知识产权和数据业务合伙人。
    裴简坐在陆谨言旁边。
    看见知序只有四人,他低声对项目秘书说:
    “水多放两瓶。”
    秘书愣了一下。
    “谁的?”
    “提案席。”
    温知夏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设备连接完成。
    会议室灯光暗下来。
    温知夏没有先展示视觉。
    第一页只有两个数字。
    四十七。
    二百叁十一。
    管理合伙人问:“这是什么?”
    “知序在终选阶段新增的调研量。”
    温知夏说,“四十七位真实法律服务用户深访。”
    “二百叁十一人参与信息理解测试。”
    她切换下一页。
    “首轮提案后,衡川给我们的反馈主要集中在两个问题。”
    “第一,让法律被普通人听懂,会不会削弱专业。”
    “第二,知序提出的内容体系是否真正能被执行。”
    “所以终选阶段,我们没有继续增加漂亮页面。”
    “先做了测试。”
    屏幕上出现叁组内容样本。
    第一组,是衡川现有文章标题。
    第二组,是完全口语化的改写版本。
    第叁组,则是知序与陆谨言共同讨论后形成的分层表达版本。
    用户依次完成叁项任务。
    判断内容是否与自己有关。
    判断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识别内容中不能被误解的限制条件。
    测试结果很清楚。
    现有版本的专业信任分最高,但理解与行动得分最低。
    完全口语化版本最容易点击,却在风险理解上出现明显偏差。
    分层表达版本没有拿到最高点击意愿。
    却在理解、信任和行动叁项中最均衡。
    温知夏说:
    “这说明衡川不需要在专业和人情味之间二选一。”
    “真正需要解决的是信息顺序。”
    “先让用户进入,再让专业逐层发生。”
    她没有提,这叁套测试内容中,有一部分来自陆谨言留下的平行方案。
    也没有把他的专业判断包装成知序的独立发现。
    测试页右下角写得很清楚:
    【法律内容联合审核:衡川项目专业组】
    陆谨言看见那行字,目光停了一瞬。
    她将所有合作来源都标得清楚。
    既不借他的名字抬高可信度。
    也不为了证明独立,抹掉真实贡献。
    第二部分是品牌策略。
    知序保留首轮核心:
    【让真正的问题先被看见。】
    但将“让法律被普通人听懂”从一句对外口号,升级为衡川品牌内容原则。
    官网首页不直接悬挂这句话。
    而通过页面结构证明。
    用户先选择自己面对的处境。
    作品被使用。
    品牌遭遇抢注。
    合作纠纷。
    数据风险。
    商业内容侵权。
    进入后,第一屏只回答:
    这可能是什么问题。
    现在应该先保留什么。
    哪些事情不要立即做。
    什么时候需要律师介入。
    向下滚动,才进入法律分析、服务路径与律师团队。
    温知夏说:
    “品牌不能只说自己有人情味。”
    “要让用户在第一次进入时就感受到,他的混乱被正确接住。”
    数据业务合伙人问:
    “如果用户根据公开内容自行判断错误,是否会带来风险?”
    陆谨言没有替知序回答。
    温知夏点开下一页。
    “所以每一页都有叁类边界。”
    “明确适用范围。”
    “说明信息时效。”
    “提醒公开内容不替代个案判断。”
    “知序还建议加入内容更新责任人和复核日期。”
    “这不是免责声明。”
    “是内容治理机制。”
    她将后台管理原型投到屏幕。
    每篇法律内容都有专业负责人、品牌编辑、更新时间和风险等级。
    超过复核周期,前台自动出现提示。
    涉及法律变化的栏目,会暂停推荐,等待重新审核。
    数字化负责人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后台是你们自己设计的?”
    “信息结构由知序设计。”
    “开发由衡川技术供应商完成。”
    “报价里包含了吗?”
    “包含需求设计和测试,不包含程序开发。”
    “为什么不打包?”
    “因为知序不是软件公司。”
    温知夏回答,“为了拿项目承诺不擅长的执行,后期成本只会更高。”
    评审席有人抬眼。
    这句话显然与盛域刚才的方案形成了对照。
    盛域在提案中承诺提供从策略、设计、网站开发到年度内容运营的一站式服务。
    听起来省心。
    总报价也压得很低。
    可温知夏没有评价对手。
    只继续讲知序能够负责和不能负责的部分。
    第叁部分是视觉体系。
    周越站起来。
    没有播放华丽的品牌影片。
    而是先展示识别系统在最差场景下的表现。
    黑白打印。
    法院附近模糊路牌。
    旧电脑低分辨率页面。
    手机深色模式。
    一份需要传真或复印的法律文书封面。
    新的衡川标志在这些场景中依然清晰。
    图形由多层信息逐步聚焦,最终形成一个稳定核心。
    不依赖渐变。
    不依赖复杂动画。
    也不需要高成本材质才能成立。
    周越说:
    “律师事务所品牌不是只出现在发布会大屏幕上。”
    “更多时候,它出现在被反复复印的文件、客户转发的截图和手机里打开的一页长文。”
    “所以我们先保证它在最普通的场景下可用。”
    随后才展示会议室导视、官网、客户手册和内容模板。
    没有堆满效果图。
    每个视觉应用旁边都标注了制作成本、替换周期与内部维护难度。
    行政负责人翻到预算页。
    “你们没有建议立刻更换全部办公导视?”
    “没有必要。”
    周越回答,“现有办公区两年后可能调整。”
    “现在全部更换,浪费较大。”
    “第一阶段只替换前台、主会议区与高频客户接触点。”
    “其他位置采用过渡贴片与电子模板。”
    管理合伙人问:“这样不会显得升级不完整?”
    温知夏接过话。
    “完整不等于一次性全部购买。”
    “品牌升级最怕开场很大,半年后没有预算继续维护。”
    “知序希望衡川第一年先把最重要的接触点做好。”
    “第二年再根据使用反馈扩展。”
    林澄打开执行预算。
    知序的报价不是最低。
    甚至比盛域高出约百分之十二。
    但每一项费用都拆得很清楚。
    调研。
    策略。
    视觉。
    内容标准。
    官网信息结构。
    内部培训。
    上线测试。
    年度复盘。
    哪些由知序完成。
    哪些需要衡川内部参与。
    哪些需要第叁方采购。
    一目了然。
    林澄说:
    “我们的报价高于另一家竞标方,这一点不回避。”
    会议室里有轻微动静。
    她没有提盛域名称。
    “差异主要在前期用户测试、专业内容机制与内部培训。”
    “如果衡川只需要一套新视觉,知序不是最便宜的选择。”
    “如果衡川需要品牌系统真正进入律师的日常工作,成本就在这里。”
    财务负责人问:“培训为什么安排六场?”
    “一场不够。”
    “品牌理念、内容写作、案例授权、社交媒体、网站后台和合伙人沟通,参与人员不同。”
    “可以压缩为叁场。”林澄说,“但需要接受培训效果下降。”
    “预算还能降多少?”
    “如果删掉第二轮用户测试,可以下降百分之四。”
    “建议删吗?”
    “不建议。”
    “为什么?”
    “因为目前第一轮测试使用的是内容原型。”
    “第二轮需要验证上线后的真实页面。”
    “没有第二轮,衡川无法知道用户理解是否改善。”
    财务负责人继续问:
    “盛域的报价比你们低,而且包含网站开发和一年运营。”
    林澄没有抢答。
    温知夏站在提案台上,神情平静。
    “那是一份更有价格优势的方案。”
    管理合伙人问:“你们不打算解释为什么对方能更低?”
    “我们不了解对方真实成本。”
    “不能替对方解释。”
    “那知序如何证明自己的价格值得?”
    温知夏将最后一页用户测试投上屏幕。
    不是漂亮口号。
    是二百叁十一名参与者完成测试后留下的反馈。
    【第一次知道原来“先保存证据”比“马上发文曝光”更重要。】
    【以前看到律师文章就觉得和自己无关,这次知道应该从哪一页开始。】
    【我不一定立刻找律师,但至少知道什么情况不能再拖。】
    【这家律所没有吓我,也没有承诺一定能解决。】
    温知夏看向评审席。
    “知序不能证明每一分钱都立刻转化为客户。”
    “品牌项目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承诺。”
    “我们能证明的是,用户在测试后更理解衡川。”
    “知道什么时候需要它。”
    “也更清楚衡川不会承诺什么。”
    她停顿一下。
    “专业服务品牌真正要建立的,不是好感。”
    “是可信的预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谨言低头看着测试报告。
    他没有帮她补充法律风险。
    也没有在合伙人提出价格问题时,替知序强调方案价值。
    从终选开始,他只作为评审听完。
    温知夏不需要他站在她这边。
    今天她必须靠自己的方案赢。
    问答阶段,盛域带来的压力终于变得具体。
    管理合伙人说:
    “另一家供应商承诺叁个月上线全部系统。”
    “知序需要五个月。”
    温知夏回答:
    “叁个月可以完成视觉和官网上线。”
    “无法完成多个业务团队的内容机制建设。”
    “如果衡川接受先上线、后补治理,知序也能压缩到叁个月。”
    “你建议吗?”
    “不建议。”
    “为什么?”
    “因为上线后再追标准,旧内容会不断进入新系统。”
    “最后看起来换了品牌,内部仍按原方式工作。”
    “那五个月会不会太慢?”
    “可以将用户端页面提前上线。”
    “内部治理分阶段完成。”
    她将时间表拆开。
    八周完成品牌与核心页面。
    十二周完成主要业务内容。
    二十周完成培训和全系统迁移。
    “用户不需要等五个月才看到变化。”
    “但衡川需要五个月,让变化真正发生。”
    商事合伙人问:
    “知序团队只有不到二十人。”
    “同时还有全国文具项目。”
    “如何保证资源?”
    林澄展示人员排期。
    谁负责策略。
    谁负责内容。
    谁负责视觉。
    每周投入多少小时。
    关键节点有哪些备份人员。
    甚至列出了文具项目高峰期与衡川项目错开方式。
    “我们没有一百人。”
    温知夏说。
    “所以每个人的职责都写在这里。”
    “规模不是风险。”
    “不透明的资源分配才是。”
    陆谨言第一次开口。
    “如果知序主策略负责人临时无法参与,谁能接替?”
    所有人都知道,他问的是温知夏。
    林澄回答:“我负责商业与数据,不能完全替代策略判断。”
    周越也道:“视觉可以独立,但核心策略仍需要温总。”
    这似乎暴露了知序最明显的短板。
    公司规模小。
    创始人依赖高。
    温知夏却没有回避。
    “现阶段,没有人能百分之百替代我。”
    “这是知序需要解决的组织问题。”
    “但项目不是只存在于我的电脑和判断里。”
    她打开项目知识库原型。
    所有访谈、判断依据、版本修改和决策记录都被结构化保存。
    关键策略至少由两人共同参与。
    每周项目会形成完整纪要。
    重要客户沟通由林澄同步。
    “如果我短期无法参与,团队可以继续执行。”
    “如果长期退出,项目需要重新评估。”
    “我不会在竞标时虚构一位不存在的替代者。”
    陆谨言看着她。
    “明白。”
    没有为难。
    也没有偏袒。
    只是确认她是否真正识别了风险。
    两个小时后,知序提案结束。
    项目秘书请他们到外面等待。
    衡川当天会进行最终讨论。
    四个人回到等候区。
    周越坐下后第一句话是:
    “盛域报价真低。”
    林澄正在检查会议笔记。
    “他们有规模优势。”
    “网站开发打包以后,单项成本能摊薄。”
    沉乔问:“我们有机会吗?”
    林澄没有回答。
    周越也看向温知夏。
    她将电脑放回包里。
    “有。”
    “多大?”
    “不知道。”
    “你怎么这么平静?”
    “提案已经结束了。”
    温知夏摸到电脑包外层那颗桃子糖。
    从上次会议以后,她一直没有吃。
    包装纸边缘已经有一点皱。
    她把手收回来。
    “结果不是现在还能改变的部分。”
    半小时后,盛域团队也回到等候区。
    显然衡川安排他们再次回场补充了问题。
    赵祁走过来。
    “温总,提案顺利吗?”
    “顺利。”
    “衡川对执行问得很细。”
    “对。”
    “你们团队规模小,这方面确实更难解释。”
    温知夏笑了一下。
    “我们已经解释了。”
    赵祁点头。
    “知序的策略能力业内评价很高。”
    “不过衡川这种全国性律所,最终还是会考虑稳定交付。”
    “当然。”
    “无论结果如何,以后也有合作机会。”
    “谢谢赵总。”
    赵祁走开后,周越压低声音。
    “他是在安慰我们,还是提前庆祝?”
    林澄说:“都可能。”
    沉乔有些不服。
    “规模大就一定稳定?”
    “当然不一定。”温知夏说。
    “但规模确实能提供冗余。”
    “这是他们的优势,不用否认。”
    “那我们的优势呢?”
    “我们知道自己为什么做每一项。”
    温知夏看向会议室。
    “等结果。”
    下午四点叁十分,会议室门打开。
    项目秘书请双方共同入场。
    评审席人员已经重新就座。
    管理合伙人面前放着两份最终评分表。
    没有人从表情里看出结果。
    温知夏与赵祁分别坐到两侧。
    管理合伙人先感谢两家公司参与。
    随后用几分钟概括双方优势。
    盛域拥有成熟资源、完整执行体系和明显价格优势。
    知序在用户理解、品牌治理和专业内容机制上更加深入。
    温知夏没有猜测。
    只安静听着。
    “经管理合伙人会议及品牌委员会评估,本次衡川品牌升级项目最终合作方是——”
    管理合伙人停顿一秒。
    “知序传播。”
    周越的手指在桌下猛地收紧。
    沉乔直接屏住呼吸。
    林澄只是轻轻闭了一下眼,随后迅速恢复平静。
    温知夏望着评审席。
    没有第一时间转头看陆谨言。
    管理合伙人继续说明理由。
    “衡川需要的不是一次视觉更新。”
    “而是建立能够长期运行的品牌表达机制。”
    “知序的用户测试、分层内容体系与阶段预算,更符合本所当前需求。”
    “但我们也会在合同阶段进一步确认人力投入与风险机制。”
    温知夏起身。
    “谢谢衡川的认可。”
    赵祁也站起来。
    神情没有明显失态。
    他主动伸手。
    “恭喜。”
    “谢谢。”
    “你们的用户测试做得很扎实。”
    “盛域的执行样稿也很完整。”
    双方握手。
    没有恶意。
    也没有当场出现任何难堪。
    竞标结束后,各自为自己的方案负责。
    盛域团队先离开。
    知序留下确认后续商务流程。
    项目秘书与林澄讨论合同。
    周越被数字化负责人留下,继续聊官网适配。
    温知夏站在会议室窗边,终于有时间松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
    知序工作群里已经被林澄提前发出的中标消息刷屏。
    实习生发了满屏烟花。
    全国文具项目组问今晚是不是可以不加班。
    财务同事只问了一句:
    【首付款比例谈到多少?】
    温知夏笑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陆谨言站在两步之外。
    会议室里还有其他人。
    他没有靠得太近。
    “恭喜,温总。”
    “谢谢陆律师。”
    “用户测试很有效。”
    “专业内容是双方共同完成。”
    “测试设计是知序的。”
    “没有你的叁套方案,样本不会完整。”
    陆谨言看着她。
    “那是对接工作。”
    “今天的结果不是。”
    温知夏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
    “评审过程中,我回避了最终商务评分。”
    “专业内容部分按统一标准给分。”
    “投票记录会进入项目档案。”
    她听懂了。
    他在告诉她,自己没有利用任何关系影响结果。
    也在告诉她,这场胜利经得起检查。
    “我没有怀疑你。”温知夏说。
    “我知道。”
    “那为什么解释?”
    “避免别人怀疑你。”
    这句话让她心口轻轻一动。
    知序拿下项目后,必然会有人知道她与陆谨言曾经认识。
    同行、衡川内部,甚至知序团队,都可能猜测旧关系是否影响选择。
    陆谨言没有替她在评审席上发言。
    却提前把自己的回避与评分记录留进项目档案。
    不是为了撇清关系。
    是为了保护她的胜利。
    温知夏看着他。
    “今天如果知序输了呢?”
    “说明盛域更适合。”
    “你不会安慰我?”
    “会。”
    “说什么?”
    陆谨言停顿片刻。
    “先问你需不需要。”
    温知夏眼底有了一点笑意。
    “进步很大。”
    “嗯。”
    “那现在呢?”
    “现在不需要安慰。”
    “为什么?”
    陆谨言望着她。
    “和以前一样,是你自己赢的。”
    会议室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
    大学时,她拿到新加坡项目录取。
    有人说她外貌有优势。
    有人猜她家里提供了资源。
    还有人认为陆谨言替她整理作品集,才让她顺利通过。
    那时候,他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作品集框架可以有人建议。
    面试表达可以有人陪练。
    但真正完成作品、站上台回答问题的人,是她自己。
    如今四年过去。
    她带着公司站在衡川的终选台上。
    面对大型广告集团的规模与低价,没有借旧情,也没有等任何人替她说话。
    她用测试、预算和执行逻辑,一页一页赢下了项目。
    温知夏低声道:
    “陆律师很会说让人高兴的话。”
    “只是陈述事实。”
    “以前你也这么说。”
    “事实没有变。”
    两个人看着彼此。
    距离仍然礼貌。
    称呼仍然生疏。
    可那句“和以前一样”,已经越过他们约定好的工作边界。
    林澄从会议桌另一端叫她。
    “温总,合同付款节点需要确认。”
    温知夏收回视线。
    “来了。”
    她走出两步,又停下。
    “陆律师。”
    “嗯。”
    “桃子糖过期了吗?”
    陆谨言微怔。
    “没有。”
    “那我今晚吃。”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
    “好。”
    温知夏回到会议桌边。
    后续沟通持续到六点。
    知序团队离开衡川时,天色已经暗了。
    电梯里,周越终于忍不住欢呼。
    “拿下了!”
    沉乔也抱住林澄。
    “我们赢了盛域!”
    林澄提醒:
    “只是中标。”
    “合同还没签。”
    “签约前不要在公开平台发消息。”
    周越看向温知夏。
    “今晚庆功?”
    “庆。”
    “人均标准?”
    “公司报销。”
    “温总大气。”
    “但明天上午十点,正常开项目启动会。”
    周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能放半天假吗?”
    “可以。”
    温知夏说,“启动会改到下午两点。”
    电梯里又是一阵欢呼。
    回到知序办公室后,团队开了香槟。
    没有昂贵餐厅。
    大家点了披萨、炸鸡和两只蛋糕。
    温知夏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同事拍照。
    她拆开那颗一直放在电脑包里的桃子糖。
    糖已经被体温和时间磨得边角不再完整。
    放入口中时,味道仍然熟悉。
    很甜。
    也有一点酸。
    林澄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气泡酒。
    “今天可以承认高兴了吧?”
    “很高兴。”
    “因为中标?”
    “当然。”
    “没有其他原因?”
    温知夏碰了碰她的杯子。
    “林总,工作时间结束了。”
    “所以可以讨论私人问题。”
    “今天只庆祝项目。”
    林澄笑了。
    “行。”
    “那祝贺温总,不靠旧爱,独立拿下衡川。”
    这句话说得直接。
    温知夏没有否认。
    “也祝贺团队。”
    两人碰杯。
    晚上十点,庆祝结束。
    员工陆续离开。
    温知夏留在办公室,准备第二天的启动会。
    手机忽然连续震动。
    周越在工作群里发来一个链接。
    【这什么情况?】
    紧接着是沉乔。
    【有人在行业号发文质疑我们的提案。】
    林澄直接打来电话。
    “先别回复。”
    “我正在看。”
    温知夏点开链接。
    发文账号叫“创意观察局”。
    是广告行业里颇有影响力的自媒体。
    标题非常醒目。
    【新锐公司拿下律所大单,核心创意却疑似来自海外旧案?】
    文章没有直接点名衡川。
    却写明“某海城新锐策略公司近日击败大型广告集团,获得知名律所品牌升级项目”。
    几乎所有行业内的人都能猜到是谁。
    文章列出知序首轮提案中的几个概念。
    “让真正的问题先被看见。”
    “让法律被普通人听懂。”
    “从真实问题进入专业服务。”
    随后放出一家欧洲法律咨询品牌叁年前的案例截图。
    对方曾使用过一句英文主张:
    Make  the plex  visible.
    让复杂变得可见。
    文章又对比双方官网结构。
    都从客户问题进入。
    都采用分层信息。
    都强调专业语言翻译。
    文末写道:
    “知序传播长期从事海外与跨文化项目,对国际案例并不陌生。”
    “其本次方案究竟是独立策略判断,还是对成熟海外创意的重新包装,值得客户与行业进一步关注。”
    评论区迅速出现质疑。
    【概念太像了。】
    【难怪小公司能赢大集团。】
    【海归团队最擅长把国外案例换个中文名字。】
    【听说主理人和甲方律师还有旧关系,这项目到底怎么拿的?】
    最后一条评论很快被顶到前排。
    温知夏盯着屏幕。
    项目刚刚公布结果不到四小时。
    对方却连竞标细节、竞争关系和部分未公开提案内容都写得清楚。
    这不是偶然发现。
    是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文章。
    只等知序中标。
    她往下翻。
    文章最底部标注:
    【案例资料由读者投稿。】
    没有投稿人姓名。
    林澄在电话里问:
    “看完了吗?”
    “看完了。”
    “对比案例你见过吗?”
    “见过。”
    “提案里引用了吗?”
    “研究资料里有。”
    “正式方案没有直接使用。”
    “概念形成时间能证明吗?”
    “可以。”
    温知夏打开知序项目知识库。
    最早的访谈记录、白板照片、策略版本与修改时间全部都在。
    “先封存全部项目版本。”
    “导出时间记录。”
    “通知团队不要删除任何文件。”
    林澄说:“我已经在做。”
    “衡川那边要不要马上说?”
    “要。”
    温知夏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二十七分。
    她与陆谨言约定,私下沟通仅限紧急情况。
    现在显然属于紧急情况。
    她点开那个沉寂多年、又在几天前重新有了消息的聊天框。
    还没来得及输入,陆谨言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温知夏接通。
    “陆律师。”
    电话那边没有寒暄。
    “文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先不要公开回应。”
    “知序正在封存创作过程。”
    “衡川已经启动内部调查。”
    “竞标文件可能泄露。”
    温知夏握紧手机。
    “你认为文章来自盛域?”
    “没有证据,不能判断。”
    “但提案内容没有公开。”
    “知情范围有限。”
    陆谨言的声音冷静、清晰。
    与公开庭审时一模一样。
    “把知序所有创作记录发给我。”
    “包括海外案例研究、内部版本和用户测试时间。”
    “今晚就要?”
    “越快越好。”
    温知夏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评论。
    其中一条刚刚出现。
    【知序所谓原创,也许只是旧爱和海外案例共同包装出来的结果。】
    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好。”
    “还有。”
    陆谨言停顿一秒。
    “从现在开始,这不只是品牌危机。”
    “可能涉及商业诋毁、商业秘密泄露和不正当竞争。”
    “温总。”
    “嗯。”
    “这次不要自己扛。”
    窗外,海城夜色安静。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温知夏看着那篇迅速扩散的质疑文章,第一次没有回答“我可以处理”。
    她说:
    “陆律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