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是难得一见的难看。
    饭局上的场景还在回放。
    项目都谈得很顺利。
    晏韫往那儿一坐,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总们便都敛了气焰。
    一个个堆着笑,举着杯,说着漂亮话。
    项目是方氏牵头,可谁都看得出来,真正做主的是谁。
    项目谈完了,话题便自然而然转向他们。
    方茂达借着酒意,笑眯眯地问起婚期。
    那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满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方邵时垂下眼,等着晏韫开口。
    他想起了上车前那句“等到了再说”。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晏韫会推说再等等,会说最近太忙,会用各种体面的方式暂时搁置。
    可他没想到,晏韫会那么直接。
    “这段时间各自太忙,没机会相处,”晏韫声线平平,淡然,
    “各方面还需要磨合,婚期暂时不定。”
    顿了顿。
    “未来谁都不能保证不会出变故。”
    桌上安静了一秒。
    方茂达的笑容僵在脸上,又很快调整过来,打着哈哈说“年轻人嘛,多处处也好”。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说着“感情的事急不得”“晏总考虑得周全”之类的场面话。
    若是两人已经有了亲密,这句话说出来,就无异于吃干抹净不愿负责。
    可他们没有。
    方茂达脸上的豁达是装出来的。
    方邵时看得出来。
    桌上那些老总们对晏韫的逢迎。
    他也看得出来。
    项目表面上是方氏负责,可晏韫的资本和人脉早已渗透进去,占据着无人能撼的主位。
    某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外界对晏韫的评价,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冷血的商人。
    不远处,晏韫的下属撑着黑伞走来接晏韫。
    那抹高挑的背影在雨幕里,更为冷漠,他与晏韫之间,好似陌生人。
    下属将伞撑到晏韫头顶,低声在说什么,晏韫微微侧身,似乎准备上车。
    方邵时动了,他没有打伞。
    雨点淅沥沥打在他身上,打在他精心打理的发丝上,打在他昂贵的西装外套上。
    从来都极注重外表的温润alpha却浑然不觉,一步一步地往那个方向走。
    “晏先生,方总他……”
    “阿韫,我好热。”被方邵时打断。
    alpha闭了闭眼。
    一股熟悉的灼热从身体各处升起。
    身体的温度没有被冰凉的雨水浇灭,反而从内里透出更炽热的热意。
    易感期来的不合时宜。
    又恰到好处。
    让此刻的方邵时可以借此易感期,发泄一下憋了许久的不满,与对晏韫的渴求。
    他到底是alpha,而不是无情无欲的enigma。
    来易感时,他更希望得到抚慰。
    负责方邵时的下属眼疾手快跑过来,撑开伞挡在他头顶。
    晏韫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难得一见的、不顾形象的方邵时。
    “你喝多了。”晏韫蹙眉。
    “我没有。”方邵时抬起头,雨水顺着他俊气的脸庞滑落,那双温润的眼睛透着少见的软弱,
    “我来易感期了。”
    周围都是信得过的下属。没有人会多嘴,没有人会把今晚的事传出去。
    方邵时往前一步,手指攥住晏韫的衣袖。
    他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体内那股无法压制的情潮,
    “阿韫,今晚,帮我吧……”
    方家尊贵的少爷露出这副神态,旁人看了恐怕都会心软,但晏韫不会。
    晏韫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快速掩下。
    唇线抿紧,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
    他没有拨开方邵时的手——
    给他最后一点面子。
    那几名下属互相对视,知趣地退下了。
    “先上车,”晏韫垂眸看了一眼攥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
    “回去,别墅里有抑制剂。”
    方邵时已经到了晏韫的伞下,
    他咬着下唇,摇头,
    “我不要抑制剂,我想要……阿韫,你碰碰我吧。”
    他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晏韫当初选择他,是因为他得体的教养和谈吐,是因为他进退有度的分寸感。
    以及永远不会给晏韫添麻烦。
    偶尔露出的脆弱,只会让晏韫心生厌烦,不会得到哪怕一瞬松动。
    在方邵时低喃着往他怀里倒时,晏韫打开了车门,把alpha扶进去。
    而后收伞,长腿迈入。
    车上有司机,方邵时的行为稍稍收敛,不再往晏韫身上靠。
    但他的眼神飘忽,脑袋微微歪在晏韫的肩膀,热气喷薄。
    沾在发根的水滴落下来,滴落在晏韫昂贵的布料上。
    晏韫蹙眉,从旁边拿过毛巾,递给方邵时。
    方邵时没接,他便擦干那些滴落的水渍,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方邵时身上。
    做完这些,他往旁边移了移,拉开距离。
    这种行为却让方邵时误会了。
    他裹了裹带着晏韫体温的大衣,脸庞攀上红色,“谢谢。”
    晏韫看着窗外,“无事。”
    他手虚虚搭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手机里,司酌还在汇报,“公寓找过了,没人,小孩之前住的那套房子也去了,也没人。”
    “学校那边说晚上没安排自习,他下午正常放学的,司机说他没上车。”
    躁郁。
    车内回了暖,方邵时缩在enigma的大衣。
    短暂的清醒让他脸颊的红晕褪去几分。
    他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身侧的晏韫,目光里有期待和忐忑。
    像是默认了接下来回家会发生的事。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任叔叔,你能告诉我,晏先生在榆城的住址吗?”
    “嗯?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我想去找他,你别告诉他好不好。”
    “小阿生,晏先生恐怕会生气。”
    “他答应我要在京市多留几天,但他食言了,他说过,不讨厌我的……”
    “……唉,”任鹤一知道小孩性格执拗,“叔叔陪你去,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榆城。”
    “榆城?你已经到了?!”
    任鹤一震惊,没料到张怨生行动那么迅速,急声道:
    “阿生啊,你一个人很危险的,下次想做什么,先告诉叔叔,听见没?”
    “好。”
    张怨生收到了任鹤一发来的详细住址,和一系列的叮嘱。
    说万一晏先生就生气了,就在附近的一家酒店休息,他开了套房。
    和第二天就来接你诸如此类的话。
    张怨生一一看过去,应下。
    旋即,随着人潮挤出了出站口,雨很大,他便在街边花二十五买了把伞。
    他撑着伞,一手攥着手机,在路边招来一辆出租车。
    快速钻进后座,关上车门。
    把地址报给司机。
    车子启动,张怨生缩在后座,握伞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距离晏先生越来越近了。
    —
    —
    今晚还有一章,白天时间太紧,赶高铁回奶奶家过年,艰难挤出时间写了点。
    ﹋o﹋
    宝贝们除夕快乐啊!
    第35章 小孩还小,可以教
    雷声劈下,有一瞬照亮了别墅。
    惨白的玻璃,豪华的装潢,和即将出门的enigma。
    张怨生迟迟没有消息。
    晏韫很清楚那小孩的性子——
    气性大,倔,认死理。
    他若是不出现,那小孩真能把自己气死,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掉眼泪,胡思乱想。
    “这么晚,你还要去哪儿?”
    方邵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
    十分钟前。
    晏韫强迫方邵时打了一剂抑制剂。
    对他而言,抑制剂不过是镇定剂,能让失去理智的alpha重新变回正常人。
    可易感期的alpha很难沟通,像被撕开了温顺的皮肉,露出内里狰狞的本相。
    方邵时胡搅蛮缠,说着平时绝不会说的话,露出平时绝不会露的神情。
    晏韫镇定地把他缝合好,然后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冷静点。”
    方邵时坐在沙发上,神情恍惚。
    抑制剂让他的大脑逐渐清醒,也让他不得不以清醒的状态面对现状。
    他低头看着自己光滑皙白的手。
    这双手,晏韫都没有碰过几次。
    他又拿起手机,打开相机,翻转镜头。
    一张清俊的脸庞映了出来。
    易感期让他的皮肤覆上一层薄薄的红晕,比寻常alpha少了点英气,却依然年轻好看。
    他哪点不值得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