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宾塞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举杯:“干杯,夏洛特。”
    两人的这番动作自然是引起了公爵与福斯特太太的注意,公爵是皱眉,福斯特太太是担忧。
    晚餐的氛围还算是和谐,公爵也不想再被夏洛特的话中伤,两人的话十分的客套,先说了些哲学、艺术之类的话题,后面就转到了政治上,公爵道:“你今天下午的话我十分的赞成,但你如何保证你选的人就是对的呢?女伯爵。”
    夏洛特摇头:“不是我选的人,而是我们共同选定的人,公爵。”
    公爵点头,放下手里银制的叉子,对夏洛特道:“嗯,是我说错了,我应该问你更看好哪一位统帅?”
    夏洛特也放下了手里的叉子,看向公爵:“约翰?摩尔爵士。”
    公爵听到这个名字并不意外,夏洛特又道:“但比起他我看好另一位。”
    “谁?”公爵疑惑。
    “阿瑟?韦尔斯利。”
    夏洛特吐出这个名字,公爵微微眯起眼睛,带着几分打量:“塞林伽巴丹战役的副指挥,他确实有些本事,但比起擅长进攻的摩尔爵士他并不受人看好,据我所知他最近一直活跃在圣詹姆区的社交场所,希望得到更多人的支持,所以你要公开支持他吗?”
    夏洛特摊手:“为什么不呢?”
    “你太莽撞与冲动了,年轻的小姐。”这次公爵的语气中没有讥讽,只有年长者的劝诫。
    夏洛特点头:“但有时候冲动才能体现出真诚,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身侧为他摇旗呐喊,他会将我视为他最可靠的盟友。”
    公爵垂下眼眸:“好想法,但这个人不一定行。”
    夏洛特道:“行与不行,上了战场再说。”
    公爵点头:“所以在上战场前,你要抢先成为他的盟友,但现在的他还不够无助,对你这位女伯爵也许还带着点轻视。”
    “那你能帮帮我吗?”
    夏洛特提出自己的请求,她没说帮什么忙,但公爵点点头,对她道:“一个月后你再给他写信,他会将你当做天神赐与他的盟友,但我只帮你这一次,算是我误解你与乔治友谊的歉礼。”
    “多谢。”夏洛特举起酒杯相敬,两人像是在打哑谜,但他们又知晓彼此的意思,斯宾塞听着他们的对话,试图揣摩他们在说什么。
    等晚餐结束后,斯宾塞拉住了正要离席的夏洛特询问道:“你刚才跟我父亲说的事情,是要先要韦尔斯利勋爵失去所有的支持,然后你再出面支持他,对吗?夏洛特。”
    夏洛特点点头,对斯宾塞道:“不管是托利党还是辉格党,上议员绝大部分的勋爵都更看好摩尔爵士,你的父亲也是如此,因此你的父亲在表明对摩尔爵士的支持时顺带打压威灵顿伯爵的为我提供机会,所以他说会帮我这一次,这对摩尔爵士来说也有着重要的政治作用。”
    斯宾塞皱眉:“这对于韦尔斯利勋爵而言会不会太过分了,而且父亲怎么保证摩尔爵士一定能赢呢?据我的了解,韦尔斯利勋爵也是一位了不起的战场指挥官。”
    夏洛特轻笑:“所以我的作用就在于此,如果摩尔爵士失利,我将是连接卡文迪许家族与韦尔斯利家族的桥梁,你父亲帮我也不过是帮他自己。”
    第396章 我是你的牧师
    “政治没有输赢也没有绝对的敌对,还有就是,对政敌留情就是为自己埋下祸患,作为朋友我想你记住这一点,当你心软的那一刻,想一想你想要庇佑的民众,乔治。”
    夏洛特留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作为朋友甚至是未来的政敌,她不希望斯宾塞太过纯善,他得意识到政治是残酷的,但残酷的政治最终是为民众服务的。
    斯宾塞看着夏洛特的背影怔愣许久,在一旁看着的福斯特太太叹息一声,上前对斯宾塞道:“不要想太多,至少女伯爵不曾伤害那位勋爵,乔治。”
    斯宾塞点点头,对福斯特太太道:“我明白,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情跟我接受的绅士教育相悖,我的认知出现一些冲突,我想单独待一会儿,太太。”
    福斯特太太上前安抚性的抱了抱斯宾塞,像一位温柔的母亲一样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棒了,我跟你的母亲都为你自豪,乔治。你是我们的骄傲。”
    “谢谢。”斯宾塞回抱了一下福斯特太太,随后准备离开。
    福斯特太太却叫住了他,对他道:“女伯爵身边的那位贴身女仆,好像与她颇为亲近。”
    斯宾塞点头:“你是说维娜吗?是的,夏洛特对她像是亲人一样,对她也很放纵,我时常觉得夏洛特不该对她如此的放纵,应该严格一些,这样才能达成教导的目的。”
    福斯特太太点点头:“这一点确实不对,女仆就应该接受严格的教导,让她们认识到谦卑才是她们的本分与美德,你去休息吧。晚安,乔治。”
    “晚安。”
    因为时下的风气就是主子对年轻的女仆有教导的义务,甚至教会还一直宣扬主子是女仆的“灵魂看护者”,只有严厉的教导才不会让这些年轻的女孩子走入迷途,因此福斯特太太这样说斯宾塞并不觉得奇怪。
    斯宾塞离开后,福斯特太太留在了餐厅等待女管家回来,
    女管家单手提着裙摆,急冲冲的上了楼,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她快步走进了餐厅想要说些什么,又顾忌着餐厅里还有女仆在撤餐碟就忍住了。
    福斯特太太就带着女管家去了走廊的转角处,女管家激动道:“虽然那位女仆竭力的否认,但我看得出来,她对女伯爵有别样的倾慕的心思,而且女伯爵还教导她听写与钢琴、绘画,她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女仆,所以她们真的有可能是那种关系。”
    此刻的女管家比福斯特太太还要激动,她脸涨红,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要将眼珠子瞪出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展现出她此刻的激动心情。
    福斯特太太捏着象牙扇,竭力平复自己的呼吸,转身对女管家道:“我要去见她,那位女伯爵。”
    女管家激动的神情褪去,恢复了属于女管家的冷静,对福斯特太太道:“我同意你去见她,但不是现在,你现在太激动了,会说错话,会做错事,你更冷静些的时候才能去。”
    福斯特太太摇头,态度有些强硬道:“不,我现在就要见她,立刻。”
    女管家见她神情有些执拗,一下子又心软了,此刻的福斯特太太就像她十八岁的模样,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执拗的看着自己,对自己道:“玛丽,我要见她。”
    女管家叹息一声道:“那你去吧,我替你守着门。”
    福斯特太太点头,转身往客房那边而去。
    女管家尽职的跟在她身后,一路走过去将女仆们都打发走。
    夏洛特换上了一件舒适的睡裙,长发披散坐在茶几上看着一本游记,维娜也换下了黑色的女仆长裙,穿着白色的亚麻长裙靠在她的身边与她一起阅读。
    维娜小声道:“游记都翻了好几页了,为什么福斯特太太还没有来。”
    夏洛特道:“要多些耐心,维娜。”
    维娜靠在夏洛特肩上,像是一个被长辈圈在身边不爱读书的孩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聊的感觉。在听见叩门声的时候,维娜立即弹跳起身,欢快的去开门,甚至忘记问门外的是谁。
    夏洛特坐在茶几旁为她此刻的跳脱找补:“你就这么不耐烦阅读吗?维娜。”
    维娜看见福斯特太太,嘴里的话下意识的就吐了出来:“我只是不喜欢看这些无聊的游记,夏洛特小姐。”然后又有些慌张的朝福斯特太太行礼,好似方才的她做了什么亏心的事情。
    福斯特太太对她点点头:“我来找女伯爵。”
    “你请进。”维娜立即让开身子让福斯特太太进了房间。
    女管家见她只穿着睡裙,就对维娜道:“这样太失礼了,你跟我来。”
    维娜故作有些不安的回望了一眼夏洛特,夏洛特朝她点点头,她才放心的跟着女管家离开。
    “请坐。”夏洛特没有问福斯特太太这么晚找自己的来意,只请她坐下,顺带着合上了自己手里的游记。
    福斯特太太看了一眼游记的书封,又看见了茶几上的圣经,有些忐忑的问道:“你们方才是在读圣经做祷告吗?”
    夏洛特轻轻摇头:“刚才在读游记,顺带教导维娜一些知识,她性子有些跳脱,让你见到她先前那么失礼的样子,是我没有教导好。很抱歉,刚才惊到你了吧,福斯特太太。”
    福斯特太太连忙道:“不,是我贸然前来,打扰了你们。”
    接着就是一阵沉默,福斯特太太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怎么说。
    夏洛特体贴的道:“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福斯特太太有些难为情,有些不知所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就是觉得自己应该来,好像来了这里就能够得到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