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夏洛特将看过的信放在信匣子里,这个信匣子是用橡木打造的,前臂长的信匣子里面放着两三百封信。
    夏洛特从收到第一封信起,就准备了这样的一个信匣子,里面放着的是她跟友人、家人的往来信件。将卡洛琳的信放入其中,夏洛特合上信匣子,上了锁后又将钥匙放进一个铁盒子里,这个铁盒子里放着七八把钥匙,夏洛特平时出门的时候,只需要带上这个铁盒子的钥匙就行。
    维娜问道:“需要回信吗?夏洛特小姐。”
    夏洛特道:“将我私人印制的卡片拿来,用这个回她,她应该更开心。”所谓的私人定制的卡片,就是夏洛特印刷的她手绘的一些简图,类似于明信片,现如今的邮政系统并不完善,还没有出现类似于明信片的东西。
    维娜就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张天蓝色的卡纸片,又找出邮票贴跟胶水准备着。
    夏洛特在卡片上写了一些简单问候的话语,又告知卡洛琳自己很抱歉,不一定能够亲自去参加她的婚礼,但她会为对方准备一份卡洛琳喜欢的新婚礼物。
    将邮票贴到卡片上,夏洛特就让维娜明日将这卡片交给里德太太,同时让里德太太转告露西,定制一件银质的嵌托帕石的变形首饰。
    卡洛琳喜欢醒目张扬的首饰,托帕石这种颜色鲜艳大粒晶体,不仅易于切割造型,价钱还尤为的实惠,是伦敦商人与乡绅送礼的必选之物。
    处理完这些事情,厨房那边送来晚餐,夏洛特跟维娜吃完晚餐之后简单的洗漱一番,就睡下了。
    窗外的大雪飘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整个王宫素白一片。
    夏洛特有些担心,伦敦这里下这么大的雪,其他地方可能已经出现了雪灾。
    只希望这场雪灾对土地的影响不大,不然跟达西他们合作的制糖生意就会受到影响,不利于后续计划的推进。
    夏洛特用了早餐,就去书房了,维娜看着她餐盘里剩下的土豆浓汤,有些担心道:“夏洛特小姐每日吃这么少,不利于身体的健康,难道是今天厨房送来的土豆浓汤做坏了?”
    维娜自言自语,又拿起夏洛特餐盘里的勺子,舀了一口土豆浓汤放进自己的嘴里。
    浓郁的芝士味跟土豆味,混合得恰到好处,非常的美味,维娜忍不住又舀了一勺放入嘴里,她不明白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夏洛特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
    如果夏洛特知道她此时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告诉她,再好吃的东西一日三餐连着吃上一个月,谁都会腻的。
    夏洛特穿过走廊,走上楼梯,却发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对方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裙摆上沾染着的雪珠子落在地上,沁出一圈水痕。
    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夏洛特,借着高位的站姿,鼓足勇气对夏洛特道:“早安,小姐。我已经在这里等你许久了。”
    夏洛特单手提着裙摆,仰头看向楼梯口的人,嘴角不由得勾起:“我很高兴你能来找我,露比。”
    第214章 交谈与拉扯
    夏洛特仰起脸,看向正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露比,即使露比竭力装作无事,但夏洛特还是从她微微颤动的嘴唇感受到露比的内心此刻并不平静。
    轻轻抬起手,夏洛特道:“可以拉我一下吗?露比。”
    露比下意识的伸出手,等回过神来,却发现她们离得还有一段距离,她立即将抬起的手收了回去,神情有些冷淡的看向夏洛特,在触及夏洛特那看穿一切的眼眸时,有一种自己被对方看穿之感,别扭的回过头去,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试探出此刻露比心绪不宁后,夏洛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她将手放下扶着墙壁慢慢的上了楼梯,走到露比跟前对她道:“不是想跟我谈谈吗?有找好交谈的地点吗,这里……”她扫视了一下走廊,缓缓道,“好像并不是交谈的好地方。”
    露比下意识的随着她的眼神也扫了一遍走廊,随后黑着脸道:“跟我来。”
    露比有些拘谨的将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神闪躲,不敢看夏洛特,低垂着脑袋往走廊另一端而去,那边有一个小小的死角,平日里并没有人去。
    夏洛特放下提着的裙摆,任由裙摆在地上散开,不疾不徐的跟在露比身后,黑色的眼眸盯着对方的背影,像是看一只正往陷阱里跳的兔子,这只兔子看起来凶巴巴的,实际上在猎人眼中,她的挣扎与愤怒都不过是使小性子,带不来任何的伤害。
    “你上次说的那一句话,我并不能赞同你的看法,夏洛特小姐。”露比看向夏洛特,紧紧的盯着对方的神情,昏暗的角落她只能瞧清夏洛特那勾起的嘴角,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她有一些讨厌对方那笑容了。
    夏洛特笑道:“如果你不赞同那一句话,我们也就没有今天的这场谈话了,露比,为什么就不能正视你的心呢?你心里是不甘的吧,明明那么努力了,却永远止步不前,只因为自己的出身不及对方,就要永远低对方一头,你不甘、嫉恨,到最后变成了对自我的打压,一遍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贵族出身的小姐天生就高人一头,她们有着尊贵的血统,高贵的出身,自己比不过她们是应该的,谁叫我出身不好呢,所以我只能做一个女侍,这是我的命。”
    随着夏洛特的剖析,露比的神情从愤怒到错愕,最后归于平静,她颓然的靠在墙壁上,用双手捂着脸,对夏洛特道:“你真是令人讨厌,夏洛特小姐。”
    “讨厌什么?讨厌我揭秘出你内心深处不敢面对的事情吗?”夏洛特回道。
    露比放下手,转头看向夏洛特,在昏暗处她的眼眸呈现出一种冷灰色,看起来有些冷冽跟愤恨,眼前的人是魔鬼,那些不甘是她费尽所有力气才压抑下去的魔念,只有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个世界就是血统至上,她才不会痛苦与疯魔,可以将一切的不如意都怪罪于血统与出身。、
    可是,现在自己仅剩的遮羞布被人揭开了,自己如何甘心呢?
    夏洛特不在意露比此刻的神情,她只自顾自的说道:“说起出身,你们好像只知道我是爵士的女儿,却不知道,卢卡斯这个姓其实并没有什么高贵的来历,是最寻常不过的姓氏,我的父亲也不是一开始就是爵士老爷的,他最开始是一个商人,他并没有什么显贵的出身,靠着祖辈的积累以及自己的治理才能,得到了国王的封赏,获得了爵士的封赏。在这样家庭出生的我,又有什么显贵之处呢?并没有,甚至在家里我还需要帮助母亲照看年幼的姐妹兄弟,如果我不够叛逆,不闹着要去学校学习的话,我的一生其实跟你没有什么区别,到了社交的年龄,去追求一个普通甚至不堪的绅士结婚,只为了获得生存所需的面包,甚至跟你比起来还不如,因为你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去找一份女仆、女工的工作养活自己,但我连工作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我去找工作对于我的家族来说就是一件觉得耻辱的事情,即使我快饿死了,我的家族也不会在乎,他们只在乎我会不会丢了家族的脸,你上次问我能否分辨黑麦苗跟麦苗,我却想告诉你,我连接触它们的机会都没有,从我一出生就被剥夺了这一机会,连带着被剥夺走的,还有我独立自主的能力。”
    露比听着夏洛特的述说,不甘与愤恨的眼神慢慢的转变为惊愕与痛苦。
    夏洛特说着这些,也跟露比一样靠在了墙上,将那些所谓的淑女规矩抛在脑后,用最舒适的姿势靠着,她微微仰起头,眼神没有聚焦,继续道:“为了摆脱这样的困境,我去读了慈善学校,你知道这对于一个爵士家来说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因为这种慈善学校,一般是那些乡绅家庭的次女、幼女就读的地方,还有那些商人家庭的小姐,牧师家庭的小姐,总之,不是一个爵士的女儿该去的地方,但为了读书,这是我唯一能争取到的机会了,因为我的父亲不舍得为我支出更多的教育经费。”
    说起这些的时候,夏洛特也在心里感叹,当初她就是抓住了卢卡斯先生那暗藏的商人心理,减小了投资支出,夸大了投资收益,才争取到的读书机会,甚至她与玛利亚读书的学费都是由未来的嫁妆支付的,这对于卢卡斯家来说,就相当于没有花销家里的资源,却让两个小姐都获得了学习的机会,至于嫁妆这是卢卡斯本来就有的固定支出,因此对于卢卡斯家来说就是没有支出就能获得的收益,因此卢卡斯先生才会同意她们姐妹读书。
    很多时候,卢卡斯先生看似疼爱孩子,但是细细探究起来,他其实最是势利,只是夏洛特在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没有深究罢了。
    有些时候糊涂些,反而能长久。
    生活都已经这样了,更别提那不能深究的婚姻,因此夏洛特从未想过进入婚姻。
    夏洛特说着这些年自己的经历,揭露出自己当初最狼狈的一面,就是想要以此打消露比对她的出身与阶级的抵触,她要露比真心投诚,更要让露比将自己视为战友,只有这样她们才能建立起更紧密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