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种角度看,尤梦会喜欢五条悟非常正常。
    毕竟五条悟的强度他也认可。
    但如果不是这种关系。尤梦还会对一种生物报以注视。
    那就是尤梦认为的、可以通过其实现自己目的的存在——比如里梅。
    愚蠢的触手会觉得和里梅打好关系,就能和他建立更加亲密的联系。
    所以……
    难道尤梦觉得可以通过五条悟、了解攻略他吗?
    这是什么奇葩触手回路?
    两面宿傩几乎是冷笑一声。
    “你觉得他和我是一路人?”两面宿傩冷冷地注视尤梦,而还在发呆喝酒的尤梦猝然一惊——许久没任何反应的宿傩酱竟然真的生气了。
    对方的脸逼近了。
    “你觉得我和他一样软弱?”
    尤梦:“啊?”
    尤梦异常吃惊:“原来你是很不喜欢五条悟吗?”
    两面宿傩看他一副呆样,凝视几秒,失去了聊天的兴致。他知道自己应该保持漠不关心的态度,毕竟尤梦这条触手给点关注就来劲,越在意越来劲。但偶尔尤梦会笨得令他震惊。
    他并不讨厌五条悟。只是五条悟那种人和自己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同类。那种人,身为断层级别的强者,却感到迷茫,被各种规矩束缚着,实在是令人无法理解。
    某种程度上,他还是喜欢尤梦的性格。
    根本无所谓他人的目光。
    是否遵守人类的规则,也只是随心而为,想遵守就遵守,想任性就到处搞催眠。
    然后搞他。
    除了最后一点他无法认同外,其他都是他认同的生活方式。何况就算是搞他,也不是在追求什么爱不爱的。两面宿傩早就明白,尤梦只是很喜欢折磨人,特别是乐于看到别人的痛苦。
    如果成为最强的是他,他也一定会这样做。
    只是……
    果然会腻啊。
    就算尤梦之前坚持了一千年,在完成全部目标后,还是极其快速地感到厌烦了。
    而他选择将自己的灵魂切成二十份,于千年后苏醒,也不过是为了羂索口中的一点乐子。如果没有尤梦的干扰……他是否也会这样,在短暂地快乐后迎来更加漫长的无聊呢?
    人类的滋味多种多样,不管是作为娱乐,还是作为食物,都可以用来打发时间——假设没有尤梦这个实际案例,他大抵仍然会这样认为吧。
    现在再这样想,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美食也好,折磨人的快乐也好,都如同转瞬即逝的流星,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两面宿傩不禁思考:难道这种生活方式,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吗?
    还是说,只是尤梦不行。
    愚蠢的触手欲.望单纯而直接,浅显至极。不过正如尤梦说过的,欲念这种东西,并没有谁比谁更高级之分。
    他没有进行太激烈的反抗,也是有想看看尤梦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原因。可惜事到如今思考这种问题,似乎已经为时过晚。
    他偏头,用余光看了眼尤梦。
    永远保持少年外貌的小怪物正撑着脸,细软的白发垂落在颊侧,手中的酒杯转来转去。尤梦不太能欣赏各种酒的味道,但比起吃烧鸟、烤串之类的,他更喜欢摄入液体。
    威士忌、清酒、米酒、啤酒……乱七八糟地混着喝,也没见有任何醉意。
    只是单纯在模仿人类喝酒的模样。
    尤梦并不知道宿傩在这几秒钟里思考了什么,他想得要更简单一点,如果宿傩不喜欢五条悟,他以后就不和对方玩了。
    “羡慕五条悟。”尤梦小声道,“他竟然还能被你讨厌。”
    “反正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上我,不如就让你讨厌我,恨我。如果是之前,我应该会这样想吧。”他慢慢趴下,脸颊压着桌面,挤出一团软软的肉,“搞不懂你的想法,搞不懂如何让你讨厌我。”
    两面宿傩:“维持你现在的样子,足够了。”
    “不要。”尤梦很笃定地说,“现在的你并没有讨厌我,感觉只是……漠不关心。”
    搞不懂。
    喜欢的另一头不应该是厌恶、仇恨吗?
    为什么会是漠不关心呢?
    尤梦似乎明白了一点,又似乎仍然想不通。这个世界的人,思考的东西全都太复杂了,对触手一点也不友好。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也还是不太理解人类和咒灵们都在想什么。
    他喝了不少,一身酒气。不太想继续喝了,便伸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宿傩的手,玩来玩去的。
    玩了一会儿,尤梦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好像不做那种事,单纯这样也很快乐。
    尤梦骤然抬头:“糟了!”他看起来是真情实感地惶恐。
    两面宿傩:“?”
    鲜少见过触手这样。
    “我好像……萎了!”
    第63章
    63
    千年前的节点。
    两面宿傩发现尤梦不见了。
    彻彻底底的不见了。
    森林里一片安静,没了结界,也没了触手的气息。一切都沉寂着。
    起初他以为尤梦是去冬眠了。宿傩知道他很爱睡觉,并且很能睡,最长的时候一闭眼就是几个春秋。何况他才闹了一通,把尤梦的老巢毁得差不多,本体似乎也被挖去了一大块血肉,没准消耗了尤梦不少能量。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
    冬眠的尤梦他又不是没见过,气息是很熟悉的,不至于找不到。
    尤梦消失得太彻底了,仿佛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其他地方也没找到相关的痕迹。
    完全是骤然地消失。
    而且似乎是因为他闹得太狠,不少人都知道是他前去挑战了诅咒之王。开始有传言说,他消灭了诅咒之王。
    这时候出现了两种声音。
    被两面宿傩祸害过的家伙认为他完全可以取代原来的人,成为新的诅咒之王。以及还有一小部分的声音,说他是剿灭恶魔的大善人。
    就挺好笑的。
    宿傩花了点精力寻找传言的来源——当日尤梦和他的事情只有他们才知道,后来他开领域周围都被切成粉末了,而尤梦的结界术更是出神入化熟练得不行。
    尤梦居所附近鲜少有人类,妖怪也没有。而他虽然不会故意隐藏行踪,却也不是什么高调至极的人——知道他行踪的大抵都死了。
    按理来说,都不应该会有人知道他来找尤梦才对。
    消息传播得迅速又及时,他不禁好奇起对面到底是谁。
    当宿傩终于找到,所见到的,却是一个头顶有着缝合线的陌生女人。
    完全的陌生。
    又诡异地熟悉。
    “第一次见面,我的名字是羂索。”女人率先自我介绍,她笑起来带着点奇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质,“久闻大名,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觉得自己的红温值正在上升。
    他已彻底地认出了这是谁。
    ——娟子小姐。
    他有点想笑,心情竟有些灿烂,已开始构思将对方切碎了再治好反反复复的过程,或者干脆慢慢地拿刀扎穿,让谎言更加的“千疮百孔”一点。
    然而羂索的下一句话却是:“这世界上有另一个我,你似乎认识我。但我对天发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如果你仇恨我,那么那绝对是另一个‘我’的所作所为。”
    两面宿傩淡淡反问:“证据?”
    “实际上这几年我一直在怀孕养胎。”羂索垂着眼,“前段时间才生完。”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物件:“这就是我的孩子,虽然已经死了。我把它制作成了咒物。”很是无所谓地耸了肩。
    虽然变成了咒物,但它和女人之间还是有一种奇妙的、血脉的联系存在。
    两面宿傩进行了一个沉思。
    “他一直在逃跑。”羂索又将她查到的,关于两面宿傩和诅咒之王的事情简单说了说,“我们可以合作。”
    然而就算是羂索,也不知道当初过家家的细节,并不知道另一个他在游戏里面扮演了什么,否则绝对不会如此大胆地出现在宿傩面前。
    宿傩的大脑转得很快,笑了声:“你觉得我脾气很好么。”
    羂索面色剧变,立刻跳起后退。
    只是转瞬之间,她就断了条胳膊,喉咙也被切开。
    她用另一条胳膊捂着喉咙,反转术式令血肉再生——两面宿傩成为新的诅咒之王的传言确实是她散布的,本想着稍微拍拍马屁,将人的位置架高一些好拿捏,结果起了反作用。
    与此同时,她开始思考那些两面宿傩其实是个善神的传言到底是从哪儿流出来的,明明是这么残暴的性格,这认知障碍也太大了吧!
    那些奇妙的风评和宿傩平常格外神秘的作风,还有宿傩大概的年龄,令她判断产生了偏差。羂索深深地叹息,在脑中迅速更新了对这人的判断。
    不管羂索怎么想,两面宿傩确实觉得自己已经很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