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舞会也不总要跳舞嘛。埋头吃就可以了。
    虞白很久很久没有尝过精致小甜点了。
    可以托在掌心的方形小瓷碗,满满一碗都是果酱。
    清澈的亮黄色。用特制勺子挖一口,粘稠得流淌着。
    酸甜。
    不愧是faith的实力。一小碗果酱,就把虞白迅速拿下。
    看见迟来的行动队了。季风身边围着许多人。
    她笑得好开心。那身定制西装。相比季风,结霜在一旁显得厌烦。
    其实她和季风都不喜欢这种场合、这样的社交活动。季风在维持合群人设。
    队长既想高高在上,又想雨露均沾。
    结霜看得清楚,也不耻。
    虞白一边吃着,一边偷偷看他们。
    安吉是季风带来的舞伴。
    她的美,在全场有权威性。她的父亲唐瞻也是董事会的贵客之一。大家都认识她。季风门当户对的女朋友。
    女孩子穿西装,在这种场合不伦不类的。
    但众人都习惯季风和结霜。毕竟是队长和副队长,性格强势一些。
    化妆很英俊。
    安吉的眼睛没离开过季风,纵使季风一直看着所有人。
    五迷三道的爱恋。安吉并不计较女友目光的游离。
    果酱很好吃。每碗也就只能吃一口。
    虞白饿了太久,想把自己撑死。
    华丽和喧嚣并不属于自己,只是空洞地观察,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
    她思考着工作,思考着甜点,思考着没有意义的一切。
    眼前的景象只是动态图景。
    远处,季风从侍者的托盘里拿香槟,和众人碰杯。
    朗姆太烈,虞白忍不住馋,尝了一口。直冲天灵盖的辛辣。
    她用纸巾擦掉溢出的泪水。
    再也不喝了……慢慢喝下去。
    一口就让人晕眩。
    那边起哄声越来越大。
    虞白下意识往那里看。季风牵着安吉的手走进舞池中央。
    原来是要队长和女友领舞。
    安吉的裙裾黑色压着红色,层层叠叠。精致的荷叶褶,缀满价值连城的宝石。翩跹时粼粼闪烁。
    这样彰显身价的贵气。
    虞白一眼看出是私人高定。就算她有钱的时候,也从不碰这么奢侈浪费的项目。
    她用不上。就算参加舞会,也随便糊弄过去。
    修身的腰围用特质的张力材料,亮晶晶的黑色丝绸;开背很低,稀疏的网格设计,能看见大小姐完美的蝴蝶骨。
    美得艳压群芳。
    虞白不需要一直被提醒,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季风。
    看了一段舞蹈,又埋下头吃饭。
    最近虞白的心绪平静许多,伤心和嫉妒都习以为常了。原来需要刻意压制,才能在众人面前保持毫无波澜的样子,终于也变得毫不费力。
    吃饱了。
    欢快的乐声中,竟然也困倦下来。
    窝在单人餐桌的软沙发里,水晶吊灯都变得模糊。视线不聚焦,眼睛慢慢合上,心跳下降,下降。
    不能完全睡着。
    但一个人的时候,难能可贵的休息时间。
    虞白把季风当餐后消遣看,现在还自顾自地睡着了。
    余光瞥见她的时候,季风感到恼火。
    如果虞白对她还残留一丝爱意,不会在她和别的女人跳舞的时候美滋滋地吃甜点,也不会随随便便窝着睡着。
    至少想看见虞白忐忑不安,难受得双脸发红。
    安吉跳舞跳得累了,察觉到季风心不在焉,没有像以往那样尽心尽力。
    有些无趣,上楼找父亲去了。
    那家伙还在睡,一动不动,睡死过去一样。
    也许是因为酒精。
    其实大家都喝了些酒,讲话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看着季风,笑话她把女朋友冷落走了。
    “走了就走了呗。和谁不能跳舞呢?”季风的语气懒洋洋的。
    目光扫过平日的同事,女孩子却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根本不敢嘛。再怎么伪装亲和力,都知道她渣得不折不扣。
    没人想惹她,没人想惹安吉丽娜。
    “我去请虞白。”
    开玩笑……吧。那个智商不健全、生活不能自理的自闭症患者吗?
    人群中不合时宜的讽笑声,又很快安静。
    季风喝醉了吧。平时大家看看虞白的笑话也就算了,现在她要自己也成为笑话。
    用尊严换大家尽兴,季风真拼。
    其实她只想和虞白跳个舞而已。
    事到如今也没有余地多想。看她睡过去的时候脸色苍白,在心底也有几分害怕。
    半梦半醒中,虞白察觉有人靠近自己,于是睁开眼。
    还以为是来收空酒杯的侍者。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季风。没想到她说到做到。
    “虞小姐,赏脸跳支舞。”完美无缺的季风,面无表情的季风。
    她看见虞白在发抖。那双受惊的眼睛。
    梅宽松的礼裙下面,瘦到极为明显的锁骨。她没化妆。季风知道她是应自己的要求才来的。
    不要拒绝她。再给她一个假象好了。季风有时候也承受不了。
    “……长官,我不会跳舞。”虞白甚至忘了站起来。
    她腿软得站不起来。
    季风的眼睛阴沉下去的一霎,虞白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答应她,是亵渎;拒绝她,会让她没面子。
    亵渎是自己的错。自己的错,就能由自己弥补。
    还是伸出手放在了她手心里。分明是受邀请者,却极致卑微。
    她答应了季风。
    远远围观的众人再一次静默。就像一个乞丐拉住了贵族的手,季风仿佛都被弄脏了。
    季风的行为让他们感到不适。
    出于何种目的,都接近自毁。竟然和这样一个有争议的人跳舞。
    那个快乐的、被邀请的、没有廉耻心的乞丐,只有季风知道她的手在自己的手里,有多抵触。
    她出汗了,虞白。她在发抖。她看起来更加苍白。
    季风非常非常清楚自己在虐待她。
    但是如果一点都不在乎,一点都不爱的话,算了。
    不值得怜悯。
    玩具生来就是要被玩坏掉的。
    季风的舞步很快。虞白穿着梅的高跟鞋,很快崴了脚。
    每一步都痛。但是不能说,也不能哭。
    双人舞的礼节是,需要看着对方的脸,眼里全是对方的脸。
    季风在观察她苍白的脸。
    却发现她的视线是假的,空洞的眼神停留在季风的西装领口。
    这么深重的亵渎,只是扭了脚踝的痛,也不足以偿还。
    虞白果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季风那样失望,像坠入无人的海。乐声都是冷的,脚步的节拍器。
    她早就看出虞白一点都不熟悉交际舞的舞步。不是名门出身的小姐,不了解贵族礼仪。
    利用她的生涩,狠狠折磨她。
    一曲终了,一曲又一曲。
    虞白喘不过气。她的体能太差了。
    心脏缺陷的弊端体现出来。双腿站不稳了,手软了,眼睛也发花。
    季风只是想要一点假象罢了。没料到虞白连假象都不愿意给她。
    在旋转时,悄悄踢了她。
    小腿骨骤然的痛感,虞白没有喊叫,浑身紧绷着倒了下去,倒在季风怀里。
    舞池都被吓了一跳。
    所有人看见她扑在队长怀里。那种肮脏的传言,她想占人便宜。
    季风瞬间厌恶的表情。
    第74章 舞会(回忆二)
    疼痛的浪潮稍稍退去, 虞白才意识到自己趴在季风怀里。
    四周都是警惕而鄙夷的目光。
    季风玩了把大的,她虞白竟然还敢得寸进尺。
    季风清楚权力不对等会带来什么。天平向她倾斜,绝对掌控。天平很快倾覆。
    只是在潜意识里明白, 天平那一边装着她的代价。
    胜者同样不能生还。
    季风的手在卸力, 她看见虞白绝望慌乱的目光, 一点一点倒下去,跪坐在地上。
    假象, 季风纵使厌恶她到极致,还是对她有基本的礼貌。
    符合季风温文尔雅的人设。
    她不知道虞白还能当众站起来。
    感觉到自己的亵渎, 受不了万众瞩目, 低着头失神地爬了一次,一只鞋掉下来, 站起来, 仿佛一点也不痛, 一瘸一拐地向门走去。逃离。
    连离场都是闹剧。
    她只清楚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她不该在众人面前触碰她,不该占她便宜。
    季风呆在原地, 看她慢慢落荒而逃。
    她本该哭的。在别人搬动她的时候歇斯底里地控诉季风。她本该行使自己的人权, 当机立断给季风一巴掌,好好在众人面前立威。
    她不止是玩具,还是个牵线玩具。跑再远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