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借力向前一荡,这张脸骤然逼近,近到祝余能清晰看见她眼睛裏罕见的全神贯注,以及掌心新鲜的擦伤与血迹。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现在全帝国都快乱成一锅粥了。白千泽那个疯子孤注一掷,边境的重装部队全员待命,准备拉着全人类和虫族一起去死。白述舟把你囚禁监管在这裏,就是为了这一天。
    她盯着祝余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这个异能者,将会成为末日的祭品。
    南宫语速飞快,收敛起平日的吊儿郎当,眉宇间溢出特工特有的理智和寒意。在这种特殊时机,她必须尽快回到联邦,和家族早做打算。
    跟我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她在激情逃亡的路上不忘过来拯救祝余,这个从小就被选中对抗末日的可怜实验体。
    虽然也有几分是出于对祝余身份的考量,但她的私心也十分期望祝余能够离开白述舟,以她的能力,应该另有一番广阔天地,而不是永远附庸着白述舟,当个小白脸。
    南宫询舔了舔干燥的唇。
    选择我吧,祝余,我们可以并肩作战。在盛大的冒险和爆炸中,选择我!
    可少女只是眨了眨眼。
    屋子裏很暖和,南宫几乎能看见祝余身上散发出的暖融融的热气。
    堂堂平民之星、曾经在边境浴血厮杀被称之为疯狗的alpha,此刻穿着幼稚睡衣,对她的惊天警告毫无反应,甚至还有些困惑。
    白述舟在驯化祝余,让一匹孤狼变成衷心的狗,她就快要把她困在温室裏养废了南宫想得理所当然,她太清楚这些上位者的手段了。
    施舍恩惠,把控信息,玩弄人心,让你心甘情愿地为她的意志去死,还要感恩戴德。
    祝余已经知道白述舟对她只是利用了,正常人都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更何况南宫一步步见证着她们吵架、分居,旁观者清,她对祝余的崩溃和受伤都看在眼裏。
    恋爱总有那么一个执迷不悟的过程,不过是荷尔蒙在作祟,从痛彻心扉到心灰意冷,下一步就该放手了。
    南宫询已经为此等待了很久,她对自己的行动起码有七成把握,否则她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赶来。
    囚禁,末日,祭品。
    祝余对每一个词都异常陌生。
    沉默了一会儿,祝余终于在南宫炽热的目光中开口:搞错了吧,我真的不需要被谁拯救,你穿这么薄不冷吗,我给你拿件外套就走吧。
    南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虫族攻击愈发频繁,帝国漫长的边界线已经划分出一道自毁式防御,每日伤亡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血肉与机械铸就的防御拔地而起,时刻准备着引爆,和虫族同归于尽。
    压抑的愤怒,悲壮的慷慨,还有数不清的血流成河。
    然而在这么紧张的氛围下,祝余依然被保护得很好。白述舟很早之前就留下了全方位的保护机制,即使自己被软禁,留下的秩序依然有条不紊的运转。
    或许白述舟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那些血腥与黑暗,距离祝余都很遥远。
    就在南宫急速思考时,祝余竟然真的扭头去给她拿衣服了。
    祝余翻出最厚的一件大衣,真挚道:这裏之前的监控白述舟已经答应我拆掉了,不用担心,你是被通缉了吗?休息一下还是快点跑吧,我知道你是和平党派的,我就当没见过你。
    她的语气透着一种诡异的温和,完全出乎南宫意料之外,随即反应过来,这种奇怪的感觉来自于哪裏了。
    祝余的态度简直就像是在打发流浪猫,偏偏她还是认真的!
    哈。南宫真的被她气笑了,这一栋楼,现在从上到下、从裏到外,就连小区门口那条大黑狗,全部都是白述舟的人。你和我说,她答应你拆了监控?那她调派这么多人手在这裏,是为了陪你过家家吗?
    不信你就自己去看,随机撬开一扇门,看看裏面到底是民宅,还是特别行动小队。隔壁有全套的医疗舱,右手边第三间住着个皇家的厨子,这么多人一起演戏,她为了骗你可真是煞费苦心,每天热一下预制菜就是爱心便当了。
    南宫询嗤笑,祝余之前甚至偷偷炫耀过这一点。
    都是假的,祝余,她一直都在骗你。
    饭是半成品,分身新闻是提前录制的,苏屿也是假的你完全被她玩弄了啊。
    祝余递出衣服的手迷茫顿住。
    这个说法太过于匪夷所思,明明她每天都可以听见别人家充满生活气息的动静,楼下每天晚上七点都会播放那么几首歌曲,领居总是每天踩点出门,循规蹈矩,日复一日确实,规律得可怕。
    如果这是真的,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身边的一切,都是假的。
    祝余本该感到害怕,但不由自主地想起,难怪白述舟做的饭,短时间内就变得非常好吃了。她为了给她做饭,还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可是为什么?祝余愈发困惑。
    正如南宫所说,白述舟这么煞费苦心,难道就是为了哄她开心?
    为什么?南宫垂眸瞥了眼秒表,紧促的时间消磨着耐心,蛊惑人心的笑意也淡去,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当然是为了控制你,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不然你觉得白述舟那种冷血动物,真的会喜欢你吗?越是花言巧语,越说明有利可图,杀猪盘都这样。
    祝余不知道白述舟为什么突然对自己那么好,又一下子若即若离,此刻被南宫戳中了惶惑心事,目光微闪。
    南宫捕捉到了这种情绪,立刻乘胜追击,反复碾压祝余最痛的地方:
    别忘了她之前是怎么对你的,在拍卖场上看你受尽折磨,故意最后一刻才出场,成全她的好名声。
    当你在外为了帮她破局冒险假死时,她甚至都不愿意假惺惺的公开缅怀你,还不如普通民众。
    虫潮异动,天上那位预言者也活不了多久了,你留在这裏,只会被敲骨吸髓。火系异能正好克制虫族,让你自愿为国而战,快死了再召回来,被白述舟吞噬
    南宫说得异常直白,振振有词,直刺入祝余心裏,完全无法反驳。那些伤疤再次被揭开,麻木之余原来还是会痛。
    但祝余垂下的眼睫忽然定住,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她刚刚不小心吸收掉了那朵精神力凝聚的花,它太弱小了,就像露水一样不稳定,只是轻轻一碰就四散开。
    可是这样脆弱、渺小的小野花,被白述舟精心饲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祝余还记得,这朵花最初被放在一个非常漂亮的琉璃水瓶裏,在阳光下会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摆在白述舟的床头。
    !瞳孔一点点收紧,一个念头冲破混沌迷思。她摊开掌心,凝聚出一朵浅金色的小花,含苞待放、惴惴不安,就像是小祝余抱着自己的脑袋。
    如果宿体死亡,精神力实体也会干涸。
    那朵小花一直被白述舟养在身边。
    那么会不会她见花如见人,知道自己没事?
    当时白述舟的情况并不好,她一直被软禁在科学院,都不能自由行走,她失控的那一夜,也是贵族们先包围了那裏,图谋不轨。
    白述舟总是表现得过于冷静,冷静到让所有人都忽略了,她也正在承受病痛和危险,却还会如此温柔地安抚别人。
    白述舟没有让她上战场,没有滥用她的异能,没有再召集她去给重要人物治疗她从南宫口中才知道现在的情况那么危急,她竟然一无所知。
    她唯一辗转给她传递的信息,只有那一张小纸条。
    【等我回家。】
    祝余抿着唇,神色淡淡。掌心的花骨朵却低垂下脑袋,很不安的样子,流出两滴露水。
    这是什么反应?南宫询皱起眉。
    她慷慨激昂的说了一大堆,效果却似乎微乎其微,面色不由得沉下去,咬牙亮出最后的王牌: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白述舟甚至吞噬了自己的母亲。不能完全龙化一直是她的心病,她那么渴望力量,你迟早会被她吃干抹净。
    弑母是一项骇人听闻的重罪,足以让一个人被母族乃至于整个社会抛弃。
    祝余惊讶抬眸,但很快就咬牙,她不相信白述舟会做出这种事,低声呵斥:可是她没有吞噬我,我是自愿的。没有证据,这种事情不能乱说!
    她当然是自愿的,甚至还被拒绝了。
    标记那夜,如果白述舟真的为了力量不择手段,她就不会强制性停下,还凶她。祝余有点委屈,那时她太想和她有一个孩子了,哪怕是死
    南宫冷眼看着祝余的变化,只觉得荒谬,实在忍无可忍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