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狐貍很快就放弃了挣扎,反而显得她非常咄咄逼人,好像是她在抢劫她,那一声虚张声势的抢劫是通知。
    哈、哈,出息了啊,祝余,揍了封寄言。
    完蛋啦!!
    沉默了几秒后,她将被子掀开,尽可能用平和又不那么怂的语气,向封寄言递出手:
    不要抢别人东西,这是原则性问题。
    占据绝对优势的少女俯身,温柔的而不容抗拒的将狐貍拉了起来,用异常平静的语气宣判。
    她甚至很贴心的,还抬手帮封寄言理了理歪斜的衣领。
    衣衫半敞,满身暧昧气息的祝余,就这么不卑不亢的将封寄言华贵的衣衫抚平,拉出棱角。最后修长指节一顿,将领结推上去,彻底封住了封寄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吐出的恶水。
    成熟,理智,与那日直播中铁骨铮铮热血难凉的形象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大方方的,她抿唇对着众人笑了一下。
    天啊,年轻侍女单手捂住加速的心跳,忽然觉得,血脉出生或许真的没有那么重要。糙是糙了一点,但吃惯了精致摆盘的贵族们,突然遇到如此清朗的少年意气,公主会心动,似乎也没那么难以理解。
    她在抢劫什么,公主殿下的心吗。
    噢!更有趣了,还以为决斗只是古老传言。
    毕竟不怎么符合现代法律。
    但祝余很克制,她没有滥用这种暴力,并不会让人反感。
    幸好有一层被子的缓冲,封寄言伤得不重,只是当众出丑对她来说无异于一场凌辱,挥开祝余和想要探查的侍女,一刻也没有多呆。
    直到她离开,祝余这才得知封寄言是奉命来调查她拐走公主的始末的。
    由封寄言调查,伊泽利娅执行,彼此相互制衡。
    祝余冷汗都下来了,也不知道这些政客为什么总喜欢扯东扯西,关子卖得太多,没几句听懂的,就光顾着挨骂了,但凡封寄言要是质问公主的腿是怎么受伤的,上个测谎仪之类的,她恐怕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在皇宫裏的生活,或许会比偏远混沌区更危险。
    而且,白述舟也不在身边。
    幻想中的朝夕相处并没有出现,只有洗澡时对着镜子触碰,才会增加一些实感。
    祝余第一次厌恶自己体质太好,就连白述舟留下的吻痕和咬痕都消散得很快。
    蚀骨的欢愉过后,乍然分开的落差让她很不安。
    她的浴室裏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还有漂亮的鲜花,水汽氤氲漫上来时,会显得人的姿态非常好看,修长,俊美,纤毫毕现,热气和水波就是最好的滤镜。
    好想给白述舟看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会一发不可收,她控制不住的去想,如果白述舟也在这裏,如果她牵起她的手
    啊,不能再想了!
    祝余沉下去,咕噜咕噜冒着泡泡,耳根发烫。
    她一直在等白述舟回来,就像之前在偏远星系,白述舟也会等她下班,然后一起吃饭,聊聊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把夕阳拌进热腾腾的饭菜裏。
    可是白述舟没有来,谁都没有来。
    这座宫殿太大,光是浴室,就比她们之前租住的整个小院子还大,晚上睡觉时也只有祝余一个人,听不见白述舟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她去哪裏了?为什么留下宝石就消失不见?
    没人能解答祝余的问题,侍长似乎不太喜欢祝余,只会给出一些很模棱两可的答案,她很迟钝的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隔绝在这座寝宫裏了。
    而这座寝宫也不是她们的家,只是小小的偏殿,她们并不睡同一个房间。
    按照规定,离婚后她就要离开了。原身的行李也不多,除了几个大衣柜裏全是奢华的衣服,最多的就是香水,没什么祝余用得上的。
    而且原身这人超喜欢上锁,很多东西都设置了密码,也不知道是为了防谁,总之就是非常讨厌。
    只有封寄言经常来盘问,祝余从装傻到装病,后来很自然地传出消息,祝余失忆了。
    此时宫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当初实名举报祝余拐走了白述舟的那群北区贵族,为首的灰狼继承人,在封寄言负责的审讯关押途中,离奇死亡。
    伊泽利娅没能抓到那天溜走的联邦大鱼,对联邦和机甲的恨意达到了新的高度,回来之后经常往研发部跑,美其名曰对抗实验。
    最初单纯是为了发洩,但后来她发现,帝国的机甲研究落后联邦太多,机动性和火力相差巨大,一旦开战,再怎么勇猛的血肉之躯对抗钢铁,也是很容易受伤的。
    为了追赶上帝国兽人先天体能上的优越,联邦已经悄无声息为此努力了数十甚至数百年,但傲慢的帝国贵族们并不愿意承认。
    伊泽利娅承认,但她一时间非常难以接受,更抗拒亲自去试用机甲,只能一人强行围殴一整个机甲小队,以此试验自己的能力并没有退步。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她对上的红色机甲也是联邦王牌中的王牌,回去后发现机身损毁超过75%,只差一点就要当场报废了,也在暗自因为帝国兽人恐怖的攻击力而心惊。
    伊泽利娅的暴力高压行为让许多军部下属既敬畏又不满,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挨揍,有人小声说要是祝余来驾驶机甲,说不定能勉强让伊泽利娅这个疯子满意。
    祝余原本就是帝国皇家军校的优秀毕业生,万裏挑一通过了机甲师的选拔,她甚至拥有一臺正在研发中的定制机甲,之前征兵宣传时极大的激发了群众的积极性。
    帝国花了大力气打造的平民之星,怎么能因为一些尚未查明的原因就废弃,更何况祝余现在的名气如日中天。
    她以一己之力硬是挡在了两国的种族矛盾之间,在唇枪舌战中的作用类似于薛定谔的鱼。
    帝国指责白述舟的失踪和祝余的受辱背后都有联邦的影子,联邦立刻跳出来澄清和祝余是超越国界的友好合作关系,大家应该统一战线打击星盗。
    自知理亏,为表诚意,联邦还主动交涉送回了一批受害者,其中就包括那夜逃走的凤凰和小鸟们,刚好被南宫的人救下。
    如果那天拍卖会,真的由白述舟发表演讲,再怎么完美的外交措辞也总会找到漏洞或曲解,可人家什么都没说,只放了联邦自由宣言,反而更加震撼人心。
    不少联邦人为此感到羞愧,游行示威,要求严查买家,并解放所有被非法买卖的兽人。
    虽然活动是由联邦动物保护组织承办的,又引发了新一轮的互掐。
    在这种时候,大家都不相信祝余会叛国,她也绝对不可能叛国。
    再怎么说,祝余也是伊泽利娅当初从基层挖出来的,伊泽利娅也只能拉着脸去找封寄言,暗戳戳告诫差不多得了,赶紧把人拿出来,我这边急着要用。
    封寄言有口难言,她巴不得祝余早点站出来吸引火力呢,软禁祝余又不是她的意思。
    祝余与世隔绝,又号称失忆,想引导都没办法,当初涉案的所谓「证人」突然暴毙,封寄言必须对此全权负责,还得继续查拐走白述舟的案子,越查越不对劲。
    而当外界一片腥风血雨时,祝余正过着三餐送入房中,游戏打到无聊的日子,每天最艰难的任务就是数宝石,每一颗都仔细擦拭,盘点,记好。
    一颗宝石,她爱我,两颗宝石,她很爱我,三颗,她超爱我最后又把迭好的宝石塔推开。
    姐姐,我不想要宝石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不明白为什么白述舟能消失得这么干脆,明明前几天的夜裏,她还动情的吻她。
    躲在被子裏思考良久,祝余将潮湿的记忆一遍遍拿出来晾干,哪怕是当契约情人她也认了。
    可为什么白述舟总是转身就消失不见,连回眸也没有。
    她不再做那个坠落的噩梦,白述舟也没有放手,她只是消失在漫天大雪中,祝余就一个人慢慢的走,找不到方向。
    还是封寄言满怀恶意的告诉她,白述舟的病情恶化了,是异常精神力波动诱发的基因病,研究员严重怀疑是因为她和祝余结合的缘故,甚至还拿出了数据报告。
    态度之严谨恨不得当场把报告扇在祝余脸上,怒斥你这个劣等alpha怎敢肖想龙族公主!
    祝余这才知道,心心念念的爱人这些天裏都在住院。
    总是沉默得像哑巴的侍长难得开口,说这并不怪你。
    她沉静的语气也像白述舟,恍然有一双温柔的手在风雪中将祝余护佑,不怪你,别回应。
    浮华世界充斥着太多陷阱,你要慢慢走。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白述舟自己察觉到了身体上的不适,于是平静地洗漱,在短暂的时间裏安排好一切,主动去皇家科学院接受治疗。
    她病了太多年,早已经习惯,只是这次多了一个祝余,还有些不习惯。